Archive for the ‘Outside Productions 影片外一章’ Category

缘分这东西很奇妙。

 

昨晚去看了场法国电影。旁边坐着一对中年华籍夫妻,一面看电影,我一面听到左边的先生和他的伴侣交谈。我右边的坐位坐着的不是人,是个包包。哈哈!我买票的时候看到两旁坐位的票都卖出去了,不知何故买票的人没来,坐位被另一个观众拿来放她的包包了。

 

法国电影讲述的是一名作家在写作期间发现家里物件和家人变样,一边看我其实也有股冲动想跟身边的人交谈。象左边那位先生问太太:“又变了啊?”太太说:“嗯。”我们就象电影里的主人公,也对画面上人物、景物的变化感到不可置信,也想跟身边的人查问一下。

 

影片放映完毕,我听到一些观众即刻发出一声:“huh, 就这样结束了?”的一声感叹。缘分的东西就是很奇怪。那是一种无法解释的感觉。我居然有股冲动想跟坐在我左边的那位先生说话。好像有股莫名的亲切感,念头闪过的下一秒,我已经开口问他:”看懂吗?“ 先生摇摇头,我开始自以为是地跟他解释,他的另一伴也凑过来听,听完后便跟我道谢。

 

可能是我自大,看完电影后就自认一般观众肯定会有些人可能无法完全”看懂“这部影片,所以很乐意地想跟人分享我对这部电影的解读。还好,他们两的表情是充满谢意的。我解释完后发现整个原本爆满的电影院就只剩下我们三人和一个打扫人员了。呵呵。

 

这对夫妻看起来很有修养,我很喜欢他们。好像戏还没散场前,我在漆黑的空间里,坐在他们旁边时就感觉到了。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缘分——给人很舒服的感觉?

 

我们步出戏院,一同搭电梯时,那位太太跟她先生说:”她看起来很面善。“ 哦!我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事了。我在等”台词“的出现。她问我是不是xxx——她连名代姓地称呼了我一声。我说:”你来看过我的电影呀!“  嘻嘻。

 

我被自己的观众认出来了。这世界好奇怪!真的有那么小吗?这不是第一次了。

 

一次我去见一个potential employer的时候在拥挤的巴士里向一位aunty问路,她回答我后立即问我是不是xxx——又是连名代姓地叫了我一声,喔。很奇妙的缘分吧。那位aunty这么合我的眼缘,我怎么在那么多人的巴士上偏偏选种她?哈哈。

 

还有另一次,在家附近迎面走来一个路人,第一句话就是看着我,手指着我说”xxx“—— 你知道啦,就是连名代姓啦!啊,那是第一次在公共场合被观众认出来。我发现,他们大多数也知道我有写作。他们好厉害喔!其它两次被认出时,场面尴尬,我就不说了。嘻嘻。

 

不过总的来说,虽然我暂时没有新的电影作品,在我努力体验生活的时候,偶尔这些可爱的缘分在我生命中围绕着我,提醒着我,曾经受过人家支持过的幸运和幸福——挺窝心的。呵呵

 

导演魏铭耀 (Glen Goei) Quotes
 
“艺术工作者在创作时,得用100%的精神。他们的责任重大,呈现出来的东西能影响别人,他们的意识要很清楚、集中,此外常常保持清新感。艺术家不需要迷恋镁光灯的生活,因为一天的结束时,他们还是得回到真实的自己,要不断的审视、整合自己。”
 
所谓的挣扎并不是你有没有钱、穿什么衣服、开什么车子,而是我们如何让自己住的地方变得更美好。艺术工作者必须有清晰的视野,才能追求美与真实。“
 
 
— 我常被问到什么时候去找份有稳定收入的全职工作,即什么时候愿意过“安稳”一点的生活。其实要职业“安稳“下来,那还不容易。真正困难的是,坚持做自己喜欢的。
Here’s some thoughts on how I feel about our city country.
 
收录在 《城市的眼睛》2008摄影集本子里头——《2008岁末24小时人文影像纪录》 ,这本书在书城出售。
 
新加坡就像是一座不老的城市。座座政府组屋排列整齐,一款款设计相同的聚集在一块儿,就连粉刷上去的颜色都是一组的。相隔十年,政府组屋的外观就会重新被涂上新的颜色。而属于更旧的组屋呢,就会被拆除或者是翻新。我在它的脸上,找不到皱纹。青春永驻,是它的名字。我突然想起岁月在脸上留下皱纹的美,是一种有过程的美。我们不是没有过程,只是它在很多人眼里显得很碍眼。

 

新加坡像是一座没有记忆的城市。发展过程迅速,从小鱼村到乡村再到城市,每年我们都会发现新的建筑物,新的市容。的确是有些旧建筑物被保留下来的,可是在我们有生之年,有好多有珍贵回忆的地方已经无迹可寻、面目全非了。记忆记载了一个人,一个群体的过去,虽然记忆可能清晰,但是我们无处可缅怀。就像有花,没有情人可送,想扫墓却没有祖坟那样。一颗心揪在那里,那么多年过去了,我发现还有人没有释怀。

 

新加坡是座可爱的城市。国内外的人喜爱它的精小,随处去都很便利、安全。没山没水无所谓,反正地理位置优异,有时间和金钱随时都可到外国去兜兜。最重要的是,家人在午夜过后会平安的回家。新加坡也不只有四大种族和四种语言而已,外国人需要仔细的观察才能看得到它更多的精彩。新加坡有血、有肉、有泪水,有经历、有记忆、也有叹息。它,不是没有历史与过程的。只是很多人喜欢一步一脚印,转过身来又拼命地抹掉自己的足迹。还好有一群人默默地以自己的方式,记载着这一座城市里,种种飘忽即失的美。

 

就让我们继续通过镜头,让这一座城市为自己说话吧。

NUS poster
A talk about Singapore Chinese Films at NUS for its students and staff. 
Date: 18th March 2008
Time: 3-5pm
Place: NUS Central Library

他们让我看见他们的眼泪,就像在让我知道,他们看到了我,制作这部纪录片背后的眼泪。台湾的观众,听见了我的呐喊。 我知道《悄逝的记忆》找到了知音。

台湾国际纪录片双年展,第一场放映会。一名年轻妇女向我走过来,伸手触碰了我,跟我说了声谢谢。随后,她跟我母亲打了个招呼,给了我母亲一个拥抱,说了声尤其谢谢我妈。(是要谢谢我妈生了我,才制作了这部片子吗?)我母亲是个感情非常丰富的人,我妈什么也没说,眼眶和鼻子就都红了!即刻,那位妇人哭了!

我不清楚妇人眼泪的根源。只听她说:“我也有。。。”

我说:“你也曾面临逼迁?”

妇人连忙说:“没有没有,不是。。”(擦着眼泪)

(我的整个手臂已经在她的后肩)

妇人:“有些时候(哭泣)。。。就是。。。其实人到了一定的年纪,。。。当年级越来越大时。。。(哭得说不出话来了)

整个过程有好几分钟,妇女一直无法把她完整的话说完。我给了她拥抱,试图安慰安慰她。之后,我们交换了名片,因为放映厅需要关闭,所以我们似乎也没有时间多相处。我看着她正擦着泪,缓缓走上楼梯的背影。我有点儿心疼,虽然也不知道她究竟有着什么样的故事、辛酸或心事。眼前还出现她用手擦去眼镜后的眼泪。我好想再给她个拥抱,她已经消失在我的视线了。

到头来,我真的不知道她究竟是在哭些什么?因为从她的谈话中,也不像是曾经被逼搬离家园等等。不过我猜测,她或许也曾有过无法唤回的曾经,也许她也有过逝去的童年?我真的不清楚,不过我很清楚的是,《悄逝的记忆》挑起了她个人记忆里、心灵深处当中的一些遗憾吧!我的影片肯定让她想起了她的某段过去,或许是一些不堪回首的过往。一定应该也是遗憾吧?

两天后,第二场放映会。影片还没结束,我看见左边的一位年轻女生擦着眼泪,不是那种几小行默默在脸上蜿蜒流着的泪痕,而是满脸、满眼的泪水!坐在我右手边第二个位子,一名妇人用她的棉衣遮掩了半边脸,仅剩眼部。我听见就在我右手边坐着的中年男子把鼻涕吸进去的声音。这一切如今写起来真的好想有点儿夸张,但我真的看见了他们的眼泪!他们让我看见他们的眼泪!!

日本山形国际纪录片影展的现场观众,几乎一片宁静。我还真担心观众的没什么反应是不是意味着什么?山形影展的日本工作人员后来告诉我,这是日本人为了礼貌上,所以一般看戏时都没发出什么声音的习惯。待整个影展结束的那晚,工作人员递给了我一张写满了日本字的小纸条。上面写着这位观众原本买了张戏票进场看电影,完全没预料到最后会是哭着离场的心情,还有他的感动。于是那张写满了我看不懂的文字的小字条,我如今还珍惜着。

新加坡放映会,也有好几回了!最多笑声的一次是电力站播放The Best of First Take 的那一场。连我都不知道原来自己的纪录片有那么好笑吗?我想是影片中的内容,新加坡观众都很熟悉的关系,所以大家感觉都倍加亲切?反而是可以对自己的过去会心一笑了吧!而最近一场在国家博物馆的放映会,我真真正正感觉到有观众是为了我们消失的甘榜生活而来的。更有些是林厝港的前居民。《悄逝的记忆》好像终于找到了它要说话的对象。放映会后,我似乎看见了观众脸上的满足。他们的心好像也有点儿激荡。我看见他们的眼神里蕴藏着一些属于他们自己特殊的记忆。那晚,我好感动。但是,我就是没有看见他们的眼泪啊?新加坡观众的眼泪!哈哈!

台湾影展,我的第二次,也是最后一场放映会结束后,因为是当天的第一场戏,所以有观众留下来和我交流。我记得他们的一些问题,我喜欢。还有一名当地的学生曾去过新加坡,因此对新加坡的纪录片有兴趣。专程从台北赶到台中来支持新加坡纪录片!还说影片让她看到了一个不同的新加坡,她那一次没看到的新加坡,于是打算再去多一次新加坡!这群学生真的很积极,勇于发问和讨论,值得学习!突然间又半路杀出不知道那里冒出来的一名观众,要求合照。张得蛮清秀的,我都还没来得及和她说话,她又不见踪影了!

台湾观众的眼泪,他们没有隐藏的情感,感动了我!

新闻头条标着林厝港将被发展成“乡村休闲好去处”。

我曾经爱去乌民岛。喜欢那里的乡土气息。好多年前我已经不再有任何欲望去那里了。因为心痛,不想去。不想再去看一个越来越不像乌民岛的岛。每一次去,一次一次地,越来越惨不忍睹。于是眼不看为净!

我妈是比较乐观的。她说:“好啊!这样我们还可以回去住上两三天!

是我悲观。我第一个反应是担心。担心说是“乡村休闲好去处”,不知道会不会又是另一个商业化的入侵?是吧,好吧。其实还是要谢谢当局的用心良苦,至少是开辟,方便国民有个像乡村环境的休闲处。只是新加坡人什么时候可以不要再自欺欺人?明明本来就是道道地地的乡村,把它给毁了,现在才来说,希望国人不要到澳洲去,我们这里也有大自然!我快晕了!

当局希望把林厝港发展成为可供国人体验乡村生活的休闲好地方?要真真正正地体验乡村生活,却又加入了Spa 、企业休闲设施等,请问从前的甘榜可有Spa设施? 唉!要真正体验乡村生活,那我建议建些亚答屋,那么至少住在那里可以听见下雨的声音。如果又像乌民岛那样,建了钢骨水泥的度假屋,就可以体会乡村生活的话,骗鬼啊?我想也只能哄一哄没住过乡村的人。

乡村的本质是单纯,有了商业化的考量,经济利益的企图 ,那片土还会散发出乡村的气味吗?

当我为了制作《悄逝的记忆》这部纪录片,回到我童年生长的林厝港,我的感觉像是探望一个久违了的至亲。回到曾伫立着自己旧家的那片土时,站在森林里,虽然我有可能会迷路,但我的心却是无比的平静。虽然家是没有了,却还留着一些我们曾经在那里生活过的痕迹。虽然人死了,但至少还有坟。虽然面目全非了,但还有蛛丝马迹可以追忆。纪录片制作完毕后,我是感觉到林厝港其实早已经死了。那个村落、地方、精神,只有我们曾经住过那里的人的记忆还没死,但也只是直到我们还没死的那刻。。。

只是这个消息,我担心会不会连林厝港路,唯一的那个分岔路也要消失的话,那我就真得再也找不到回旧家的路了!其实原本像现在这样就好,也好。就算是那些啊兵哥们,怎样践踏着我住过的家园也罢,我不管!至少那儿还有一丝丝的平静、宁静,还有那从前的一片绿。树木、杂草丛生,至少没有人造的痕迹,虽然它历经人为的毁灭。有建设就会有毁灭,还要继续毁灭吗?够了吧?人已经死了,让它安息了好吗?

是我悲观了。

前阵子,有个在我制作的纪录片<<悄逝的记忆>>里的一个老伯走了。是名书法写得好好的老伯我父亲的朋友,王棋生。我其实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因为当他帮我老爸在我爸的罗里车斗上写书法字的时候,我好像还没出世。我们以前都住林厝港。就因为我决定制作一部怀念乡村的纪录片,我找来老爸帮我邀他接受我的访问。

棋生伯伯是唯一在我的纪录片里,还住在林厝港的人。他在那里有家鱼场。在进行拍摄那天,我还想在毕业后到他的农场玩,回味一下乡村生活。我想,我是不会再去那家鱼场了。母亲问我要不要去他的葬礼,我说我还是不去了,我想我会哭。其实棋生伯伯不止帮我爸爸写书法字。我也请他帮我写<<悄逝的记忆>>,还有我的名字。我在我自制的纪录片光碟上都印上他的字迹。

今年中,我求学回国后把光碟交给他时就发现他突然好像老了许多。不止头发白了些,精神和身体似乎也没像我去访问他时那样硬朗。不久后就听说他好像因中风而入院,一直昏迷不醒。已经前后五六个月了,最终还是走了。是父亲跑进我的房间告诉我的。

在我的影片中,他是活着的。还是活着的。除非直到我的母带发酶,不能观看了,不能再动了。我在大学的许多教授还有导师都非常喜欢棋生伯伯这个人物。他们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既然我的洋老师们都看不懂中文,那绝对不是因为他写得一手好书法。就是… 我的荣誉学位的导师好不容易试着用语言跟我解释过,说他在荧幕上有一股… 什么,富有人生历练,给人有种重量级的一种感觉… 我虽听不太懂导师的意思,但我想大概还是和棋生伯伯的内涵有关吧! 我还没,也可能不会电邮导师告知这个消息,说那个你喜欢的渔夫伯伯走了。

我不是没想过到他的灵堂上柱香,表示我的敬意和感谢。我只是在矛盾着,要不要让自己再面对逝去的人与事物的难过。正当我们村民对林厝港这个村落的集体记忆在悄悄逝去的当儿,显然的,棋生伯伯的记忆死了。他把它带走了。我的记忆却在我的纪录片中。我就是有这个意思,我要我的记忆在我死后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