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August, 2007

NTUC Magz- 生活 (Sept 2007 Issue) 

撰文:骆辉煌

摄影:林诚忠、朝晟映画、暗流电影公司

 

   本地电影拍摄的风气虽然不及两岸三地,但在世界华人的社区里,总算占有一席之地。

   出道不久的张咏中和翁燕萍导演,虽然没有梁志强或陈子谦的日月光芒,但也是默默闪烁的星火,作品获得许多国家和业界的嘉奖,只要他们积累足够的能量,他日一样可以燎原!

 

张咏中

他自己斥资5万元,再向父母贷款5万元,好不容易创立朝晟映画公司

 

   现年33岁的张咏中导演和29岁的编剧太太林娟妮,于2002年合办朝晟映画公司,从此毅然踏上影视业的道路。

 

   中学时期的张咏中对拍照与绘画产生浓厚的兴趣,老师鼓励他报读视觉艺术课程,却因当时没有电影课程而作罢。不过,他在“A”水准会考之后,即使在听Walkman(随身听),脑海也会浮现影像,于是决定到义安理工学院专攻电影系。

 

   三年的课程提高了他对电影的兴趣,喜欢以影像表达故事的他,开始组团拍短片,终于找对了路线;同时,喜欢文学的太太也积极编剧,夫唱妇随,一时传为佳话。

 

   从拍托到今天,我们已经在一起13年了,从来不乏话题,这就是共同兴趣的好处!张太太流露为人妻的幸福笑容羡煞旁人

 

 

他的困难:制作电影的最大困境是什么?

   “钱!钱不够用最痛苦!” 张咏中不假思索地回答。

拍一部剧情电影所需费用从10万元到400多万元不等,张咏中的最新电影“真相”耗资约50万元,他是如何筹集足够的资金呢?

 

   新加坡的电影资金来源有限,一般依赖媒体发展管理局(Media Development Authority)的资助。我们感激当局帮我们的电影作宣传,但我们是向投资商筹资,他们明知本地电影市场冷淡,还是愿意帮忙,实在令人感动!”

 

   说到这儿,张咏中双眉紧扣,奄忽一顿,心中略有所思。“还记得当年,我们把全副身家1万多元用作购买器材一开始是帮人拍摄婚礼,大约做了5年,筹够成本才拍短片,过程虽然十分艰辛,但总比朝九晚五工作来得精彩!”

 

   这几年来,张咏中自己斥资5万元,再向父母贷款5万元,好不容易创立朝晟映画公司,他表示获得家人的全力支持,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他的执著:电影梦的编织

   什么都能省,我可以少吃一餐,但电影不能不看!

又来了,张导演七情上面,真诚之中略带夸张地紧跟着说:“一个月没看电影整个人就会死气沉沉……”

 

   记者和摄影师终于按捺不住发出窃窃笑声,他一急,嗓音拉得更高,唯恐没人相信:“真的!(电影)这个东西让我感觉活着!”

 

   张咏中生动的身体语言,问必答的健谈性子,赤裸裸地流露艺术家的热忱,使本来听起来有点夸大的话变得俨然学者的严谨与坚持。

 

   “每一个电影制作人心中都有一个故事。试想想,我们可以利用电影把不认识的人(观众)带入我们的内心世界,以自己的故事来感动观众,这是多么令人振奋的事啊!”

 

   除了这点,难道电影卖座不也是令人兴奋的事吗?

 

   “当然,当然!但是一般本土电影的吸引力不及外来电影,不亏钱已经谢天谢地,才能有足够的‘本钱’向人求资下一部的经费。”

 

   经查询发现,自1991年至2006年为止,其中的58部本地电影,只有14部的影院总票房报捷,而当中的7部来自梁志强,为何会如此?

 

   张咏中认为:“听到福建话时,观众笑得特别大声!也许有些人认为很低俗,但最重要观众喜欢,觉得亲切就能产生共鸣。艺术与商业价值必须兼顾,才是生存之道。”

 

他的电影:“真相”(Truth Be Told华语片

   “真相”是悬疑与家庭伦理兼具的本土片,探讨家庭伦理的同时,也检视人性追踪真相的渴望心理。张咏中选择在达曼河水大牌33座取景,因为它不久将被拆除,该区也是张咏中从小到大的住址。他希望把它摄入镜头内,以资他日的怀念之情。

 

   “电影中的长廊很阴暗,要表达的是我们儿时对它的一种无名的恐惧感。”

 

记者看了宣传短片后,觉得电影颇具哲理,严谨的程度不亚于优质的港产片。

 

   “每扇门背后有自己的故事,组屋挨家挨户的设计,大家住得很近心却离得很远。”张咏中讲述电影故事的表情很认真,看得出诚意十足。

 

   “铁门前,拜访者对屋内人说:“请让我进来”。里面的人通过同样的铁门往外看,我们不禁要问,到底谁在内,谁在外?”记者被突如其来的‘门内门外’玄意感到有点措手不及时,张咏中接着说:“心不打开,门打开了又如何?还是永远没有办法进入我的世界。”哇!这下可好玩了,记者不明白也乐得假装明白,只好猛点头回应。

 

   “电影分三个不同故事,整体讲述类似因果的多层面关系。剖开一层里面又见一层,层层相叠,乱中有序,一切都有其前因后果,绝对不是肤浅的剧本。”张咏中信心十足地推荐。

 

   “家是很私人的地方,外国人没有办法看到的一面,可以在这部电影里看到。”这是否就是他平衡商业与艺术价值的拍摄手法,即本土化又具备促销海外的国际共性元素

 

   有深度的故事,需要有深度的观众来品尝。到底电影拍得如何? 记者也感心急,“真相”将会在本月27日首映,而于104日正式公映,大家拭目以待吧!

 

他的期待:奥斯卡奖

   张咏中本以为拍电影最重要的是制作过程,也不知需要预算宣传费用,现在方明白促销电影也是一门大学问。

 

   “卖片子最重要的是广结人脉,经过这次的教训,我们发现促销和制片的知识一样重要,否则大家就要饿肚子了!”

 

    记者问他最期待什么?

 

   “拿OSCAR! 哈哈哈……其实,如果作品能够被提名金熊奖,也已经足够了!”他再一次陶醉在有话直说的率性。

 

   “真的啦!奥斯卡是我们的最高目标。说实在的,一生当中,至少要拍出一部好电影,可以让观众和自己回味无穷。”

 

   说到这儿,张太太向他打了一个眼色。他马上从沙发角落拎起一件T-恤,上面印着‘My Next Movie Will Be Better ’(中译:我的下一部电影将会更棒),接着兴奋道:“你看,这是我参加电影活动时最喜欢穿的上衣,学生时代就已经穿了,哈哈哈……”他的率真与自我激励方式,果真可爱得可以。

 

   “不会有异味吧?”想不到摄影师提起相机的同时,也‘忍无可忍’取笑他。

 

   还没看过他们的电影,但张咏中夫妇俩无疑地已经发挥了其电影人说故事、带人入戏的本事!

 

翁燕萍

   近来新加坡的电影短片在国际舞台上频频报喜。在没有太多助力的情况之下,翁燕萍拍摄了一部纪录短片“悄逝的记忆”,自2005年起至今,除了本地的影展之外,她的作品也成功地跻入了德国、日本、西班牙、英国、韩国、澳洲等地的影展之林。

 

她的缘起:坚持自己的兴趣

   翁燕萍在中四毕业后,突然间“有意识”地喜欢电视业,决定报考义安理工学院的电影系,不料笔试不及格,只好转读工商系。后来看到一些学生拿起摄影机很专注地在拍摄,对比自己的课业,忽然感到很沉闷。

 

   毕业后到新传媒当电视新闻助导,当时只知道喜欢电视业,却不清楚适合哪个领域的电视业?直到有一次见到视频混合控制台(Vision Mixer)亮着的显示屏数字在倒数,顿时感到莫名的兴奋,当时心里更加肯定自己的方向!

 

   “本来希望可以申请奖学金到美国念相关的课程,但因为没有过去的课程纪录而不合规格。南洋理工大学只看过去的相关文凭,因此我又被拒绝了。”家里的钱不足够供她出国深造,母亲又不太支持,翁燕萍对此感到失望。

 

   经过几番折腾,等到积蓄充足时,翁燕萍终于成功到澳洲修读。

 

“有时候,离家后才知道家是什么?”

 

   第一次一个人出国深造,燕萍在澳洲学习自立,释放了自己。“我在制作“悄逝的记忆”时,故意让自己一人包办所有的东西,试探自己的能力极限,结果学到很多东西。”

 

   一个人搞创作,过程十分繁复,会觉得疲惫、寂寞,没有一定的毅力是不行的。满腔的热忱、才华和兴趣不足够,还要有坚持。“当人家不给你机会的时候,自己要给自己机会。先证明给自己看,说服自己之后,才让人看你的成绩。”

 

她的电影:悄逝的记忆(华、英、潮州话三语共用)

   新加坡社会迅速发展的过程,淘汰了许多乡野村落,被铲平的何止是旧屋?被迫迁移的何止是居民?

 

   翁燕萍从小生长的林厝港难逃遭受淘汰的命运。“纵然那个村落、地方、还有属于那里的团体精神,其实早已经死了,但曾经住过那里的人的记忆还没死。”

 

   她目睹了一个村落被毁灭,一个童年被强行夺走,有关于乡村的所有记忆,正悄悄地消逝当中,于是她将无奈与缅怀化作创作的推动力。

 

   表示,如果一生中只能制作一部纪录片,她会选择拼凑零星的历史片段,试图重建集体的记忆,以资被硬生生扯断的情感桥粱

 

   悄逝的记忆”主要叙述几十年前的林厝港,现在开拍的续集则着重讲述林厝港的现在与未来。两部皆融合了人文与景观、感性与理性的探讨。

 

   我想这不仅是我个人的故事。它属于我们这一代以及上一代的故事,说给下一代听。我也要让国外的人听到我们的声音,一把曾经那么微弱的声音。”

 

   记者问她作品的最大特色是什么?

 

   缓缓道:“作品注重展现诚意,把独特的精神与灵魂放进去。

 

   翁燕萍的短片作品与著名日本导演河濑直美的风格有相似之处,她们都是以个人的风格带出感人的集体回忆。“我相信观众希望听这种声音。”

 

   记者在2005年的新加坡影展看过她的短片,被其朴实无华但随性率真的个人拍摄手法深深感动,久久不能自己,眼角不禁泛泪,此刻才恍然明白箇中意思。

 

   的确,当满山都是蒲公英的时候,幽兰就显得格外清新、脱俗。

 

   “先感动自己,才能感动别人。”翁燕萍眉宇间流露丝丝的文人忧郁,缓慢感性道:“人的心有共同的元素,短片内容看似讲述林厝港,其实是勾起人们对乡愁、家、童年等的思恋。

 

注:“悄逝的记忆2”短片预料将于今年12月底在国泰影院上映。(可能会结合上一集合映)

 

她的困境:万事具备,只欠东风

 

   有诚意无资金,是许多电影人最常碰到的窘境。翁燕萍在开拍“悄逝的记忆2”时,身上仅筹得区区两千元,照样勇敢开工!由于编写剧本、拍摄安排、在线剪辑以及其他事项的工作繁琐复杂,又在庞大经费问题压顶下,她不断地四处奔波求资,幸好一些前同事出手相助,舒缓初期阶段压力。

 

   获得这些器材服务的帮助后,我们短片还需大约3万元由于纪录片不容易赚钱,因此不容易说服商家”翁燕萍满腹委屈,经过数个月的努力,才筹到所需的三分之二资金。

 

   国内的电影资助金来源不多,有待改善。如果只靠现有的几所机构筛选合乎赞助条件的电影,过程也许会对作品的多元性和多种类造成无心的萎缩。”她希望有关当局能够抱持更开放的态度,让更多电影题材开拓更大的创意空间。

 

她的挑战:商业与文化传扬的平衡

   “我拍摄的片种主要传达文化议题,不是一般赚钱的商业剧情影片,但又要照顾到吃饭的现实问题,很矛盾。”她说罢哽咽起来,愁云密布,不语。

 

   追梦的人往往要面对现实与理想的取舍,背负文化使命的纪录短片制作人也不例外。

 

   “如果是你,你愿不愿意先来看我的作品,再决定出不出资?”突然,她语带颤抖吐出一份无奈。

 

   不舍放弃,又似乎没有延续的条件,翁燕萍最后说出了记者感惊讶的话。

 

   “这部‘悄逝的记忆2’也许是我以个人身份拍摄的最后一部纪录影片!现实生活的逼迫,我可能会到后期制作公司申请当剪辑师,乖乖地拿月薪度日。。。 筹够钱以后再说,但不想放弃!”

 

   打工毕竟不是自己的公司,翁燕萍以后的作品创意也许会受到客观环境的局限。记者见她有点沮丧,也只能鼓励她,只要保持热忱,吃饱了、休息够了,记得回来!

 

新加坡电影业的现状如何?

   就职业角度而言,他们异口同声表示现阶段根本不存在正式的电影业,因为付出与回报不对称,市场上也见全职工的招聘广告。只有一些公司之间的合资外包项目和个别电影热衷者自食其力、含辛茹地默默创作。

 

   翁燕萍觉得新加坡社会应该向外国学习,营造亲创作的大环境,学习用剧本说故事,帮助刺激电影业的诞生。

 

   她也恳求:“有关当局可以站在更高的位置看待文化、艺术和经济效应的平衡,为我们这些办纪录短片的电影人提供更多的发展条件。”

 

   然而搞剧情长篇电影的张咏中夫妇觉得政府已经注意到他们的创作领域开始探索方面的可能性包括提供本、经费合资、短期电影制作课程等领域资助。

 

   张咏中每年都会出席Viva西班牙与拉丁美洲电影节,看到外国同业之间愿意分享资源和知识,感慨新加坡缺乏合作精神,或可借鉴他们的合作文化。

 

   “我们有信心新加坡的电影业可以在未来的几年内开花结果!”张咏中夫妇仍然看好前景。

 

   翁燕萍认为:“其实我们可以摆脱“文化沙漠”的标签,但得先从自家做起。”